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儿女英雄传

第二十二回 晤双亲芳心惊噩夢 完大事矢志却尘緣

第 23 章 · 12531 字·进度 23/41

上回书表的是安、何两家忙著上路,邓、褚两家忙著送别,一边行色匆匆,一边离怀耿耿,都已交代明白。一宿无话。次日,何玉凤黎明起来,见安太太婆媳合张太太并邓九公的那位姨奶奶都已梳洗,在那里看著僕婦丫鬟们归著随身行李。只有褚大娘子不在跟前,姑娘料是他那边张罗事情不得过来,自己便急急的梳洗了,要趁这个当儿先过去拜辭九公合褚大娘子,敘敘别情。及至问了问那姨奶奶,才知他父女两个起五更就进山照料起灵去了。玉凤姑娘听了,说道:「我在这地方整整的住了三年,承他爺儿两个多少好处,此去不知今生可能再见,正有许多话说,怎么这样早就走了?走也不言语一声儿呢?」安太太道:「九公留下话了,说他们从山里走,得绕好远儿的呢。他同他家姑爺、姑奶奶合你大兄弟都先去了,留下你大爺在这里招护,咱们娘儿们就从这里动身,到码头上船等著。左右到了船上,他爺儿两个也要来的,在那里的有多少话说不了呢!」姑娘听了无法,只得匆匆的同大家吃些东西,辭了那位姨奶奶,收拾动身。来到大厅,安老爺正在外面等候,早有褚家的人同戴勤、随緣儿、赶露儿一班人把車辆预备在东边那个大院落里。安老爺便著人前面引路,一行上下人等就从那大院里上了車。当下安太太同玉凤姑娘同坐一辆,张太太同金凤姑娘同坐一辆,安老爺看众人都上了車,自己才上車,带了戴勤等护送同行。便从青雲堡出岔道口,顺著大路奔運河而来。通共十来里路,走了不上半个时辰,早望见渡口码头边靠著三只大太平船合几只伙食下船。晋升、梁材、叶通一班人都在船头伺候。又有邓九公因安老爺带得人少,派了三个老成莊客,还带著几个笨漢,叫他们沿途帮著照料,直送到京,这班人见車辆到了码头,便忙著搭跳板,搬行李。安老爺把大家都安頓在安太太船上。玉凤姑娘虽然跟他父亲到过一蕩甘肅,走的却是旱路,不曾坐过长船;如今一上船,便觉得另是一般风味,耳目一新。张太太进门就找姑娘的行李,张姑娘道:「媽合姐姐都在那船上住,行李都在那边呢。」张太太道:「我俩不在这儿睡呀?那么说我家走罷,看行李去。」说著,望臥艙里就走。安太太道:「亲家,不忙,那船上有人照看。你方才任甚麼没吃。等吃了飯再过去不迟。」他道:「我吃啥飯哪?我还不是那一大碗白飯!等回来你大伙儿吃的时儿,给我盛过碗去就得了。」说著,早过那船去了。大家歇了一刻,只见褚大娘子先坐車赶来。一进艙门便说:「敢则都到了,我可误了,谁知这一绕,多绕著十来里地呢!」因又向玉凤姑娘道:「道儿上走得很妥当,你放心罷!倒真难为我们这个大少爺了,拿起来三四十里地,我们老爺子合你姐夫倒还换替著坐了坐車;他跟著灵,一步儿也不离。我那样叫人让他,他说不乏,又说二叔吩咐他的,叫他紧跟著走。你们瞧著罷,回来到了这里,橫豎也遢邋了。」安太太道:「他小孩子家,还不该替替他姐姐吗!」玉凤听了,心上却是十分过不去。正待合褚大娘子说话,忽听他问道:「张亲家媽那里去了?」张姑娘道:「他老人家惦著姐姐的行李,才过那船上去了。」褚大娘子道:「真个的,我也到那边看看去。」说著,起身就走。玉凤姑娘说:「你到底忙的是甚麼,这等慌神似的?」一句话没说完,褚大娘子早站起来出艙去了。不一时,晋升进来回说:「何老太太的灵已快到了码头了。」安老爺道:「既如此,我得上岸迎一迎。你大家连姑娘且不必动,那边许多人夫拥挤在船上,没处躲避,索興等安好了再过去罷。」说著,也就出去。少时灵到,只听那边忙了半日,安放妥当,人夫才得散去。船上一面上槅扇,擺桌椅,打扫干净,安老爺才请玉凤姑娘过去。安太太合张姑娘也陪过去。姑娘进门一看,只见他母亲的灵柩,包裹的嚴密,停放的安稳,转比当日送他父亲回京倍加妥当,忙上前拈香磕头告祭。因是合安老爺一家同行,便不肯举哀。拜过起来,正要给众人叩谢,早不见了褚大娘子,因问:「褚大姐姐呢?索性把师傅也请来,大家一处敘敘。」安老爺道:「姑娘,你先坐下,听我告诉你。九公父女两个因合你三载相依,一朝分散,不忍相别;又恐你戀著师弟姊妹情肠,不忍分离,倒要长途牽掛,因此早就打定主意,不合你敘别。他两个方才一完事就走了,此时大约走出好远的去了。」说话间,只听得噹噹当一片鑼响,曄拉拉扯起船篷,那些船家叫著号儿点了一篙,那船便离了岸,一只只蕩漾中流,顺溜而下。此时姑娘的乌云盖雪驴儿是跟著華忠进了京了,铜胎铁背的弹弓是被人借了去仗膽儿去了,止剩了一把雁翎刀在后艙里掛著,就让拿上他嗖的一声跳上房去,大约也断没那本领噗通一声跳下水去,只得呆呆望了水面发怔。再转念一想,这安、张、邓、褚四家,通共为我一个人费了多少心力,并且各人是各人的尽心尽力,况又这等处处週到,事事真誠,人生在世,也就难得碰著这等遭际。因此他把离情打断,更无多言,只有一心一意跟著安老爺、安太太北去。安老爺便托了张太太在船伴著姑娘,又派了他的乳母丫鬟,便是戴勤家的合随緣儿媳婦,带著两个粗使的老婆子伺候。安太太又把自己两个小丫头一个叫花鈴儿的给了玉凤姑娘,一个叫柳条儿的给了他媳婦张金凤。这日安老爺、安太太、张姑娘便在船上陪著姑娘,直到晚上靠船后才各自回船。只苦了安公子,腳后跟走的磨了两个大泡,两腿生疼,在那里抱著腿哼哼。话休絮煩。从这日起,不是安太太过来同姑娘閒话,便是张姑娘过来同他作耍,安老爺也每日过来望望。这水路营生不过是早开晚泊,阻雨候风。也不止一日,早到了德州地面。却说这德州地方是个南北通衢人煙輻輳的地方。这日靠船甚早,那一轮红日尚未銜山,一片斜阳照得水面上亂流明灭,那船上桅桿影儿一根根橫在岸上,趁著幾株疏柳参差,正是漁家晚飯,分明一幅画图。恰好三只船头尾相连的都顺靠在岸边。那運河沿河的风气,但是官船靠住,便有些村庄婦女赶到岸边,提个籃儿,装些零星东西来卖,如麻繩、棉线、零布、带子,以至雞蛋、烧酒、豆腐乾、小鱼子之类都有,也为图些微利。这日,安太太婆媳便过玉凤姑娘这船上来吃飯。安太太见岸上只是些婦女,那天气又不寒冷,便叫下了外面明瓦窗子,把里面窗屉子也吊起来,站在窗前,向外合那些村婆儿一长一短的閒谈。问他这里的鄉风故事,又问他们都在那鄉村住。内中一个道:「我那村儿叫孝子村。」安太太道:「怎么得这等一个好名儿?想必你们村里的人都是孝顺的。」他道:「不是这么著。这话有百十年了,我也是听见我那老的儿说,说老年哪有个教学的先生,是个南直人,在这地方开个学馆,就没在这里了。他也没个亲人儿,大伙儿就把他埋在那亂葬岗上子咧。落后来他的儿作了官,来找他父亲来,听说没了,他就挨门打听那埋的地方,也没人儿知道。我家住的合他那学堂不远儿,我家老公公可倒知道呢,翻屍倒骨的,谁多这事去?也就没告诉他在那儿。他没法儿了,就在漫荒野地里哭了一场,谁知受了风,回到店里一病不起,也死了,我村里给他盖了个三尺来高的小庙儿。因这个,大家都说他是孝子孝子的,叫开了,就叫孝子村。」安太太听著,不禁点头贊歎。姑娘听了这话,心里暗道:「原来作孝子也有个幸不幸,也有个天成全不成全。只听这人身为男子,读书成名,想寻父亲的骸骨,竟会到无处可寻,终身抱恨。想我何玉凤遇见这位安伯父,两地成全,一丘合葬,可见『不求人』的这句话断说不起。」这等一想,觉得听著这些话更有滋味,不禁又问那村婆儿道:「你们这里还有照这样的故事儿,再说两件我们听听。」又一个老些的道:「我们德州这地方儿古怪事儿多著咧!古怪再古怪不过我们州城里的这位新城隍爺咧!」姑娘笑道:「怎么城隍爺又有新旧呢?」那人道:「你可说麼!那州那縣都有个城隍庙,那庙里都有个城隍爺,谁又见城隍爺有个甚麼大灵应来著?我这里三年前头,忽然一天到了半夜里,听见那城隍庙里,就合那人马三齊笙吹细乐也似的,说换了城隍爺,新官到任来咧。起那天,这城隍爺就灵起来了:不下雨,求求他,天就下雨;不收成,求求他,地就收成;有了蝗虫,求求他,那蝗虫就都飞在树上吃树叶子去了,不伤那庄稼;到了谁家为老的病去烧炷香、许个愿,更有灵应。今年年时个,我们山里可就出了一只磣大的老虎,天天把人家養的豬羊拉了去吃。州里派了多少猎户们打他,倒伤了好几个人,也没人敢惹他。大伙儿可就去求他老人家去了。那天刮了一夜没影儿的大风,这东西就不见了。后来这些人们都到庙里还愿去了,一开殿门,瞧见供桌前头直挺挺的躺著比牛还大的一只死黑老虎,才知道是城隍爺把他收了去了。我们那些鄉约地保合猎户们就报了官,那州官儿还亲身到庙里来给他磕头。听说万岁爺还要给他修庙掛袍哩。你说这城隍爺可灵不灵!」姑娘向来除了信一个天之外,从不信这些说鬼说神的事,却不知怎的,听了这番话,像碰上自己心里一樁甚麼心事,又好像在那里听见谁说过这话的似的,只是一时再想不起。说著,天色已晚,船内上燈,那些村婆儿卖了些钱各自回家。安太太合张姑娘便也回船,玉凤姑娘合张太太这里也就待睡。一路来,张太太是在后艙橫牀上睡,姑娘在臥艙牀上睡,随緣儿媳婦便随著姑娘在牀下搭地鋪,当下各各就枕。可煞作怪,这位姑娘从来也不知怎样叫作失眠,不想这日身在枕上,翻来覆去只睡不稳,看看转了三鼓,才得沉沉睡去,便听得随緣儿媳婦叫他道:「姑娘,老爺、太太打发人请姑娘来了。」姑娘道:「这早晚老爺、太太也该歇下了,有甚麼要紧事半夜里请我过船?」随緣儿媳婦道:「不是这里老爺、太太,是我家老爺、太太,从任上打发人请姑娘来的。」姑娘听了,心里恍惚,好像父母果然还在,便整了整衣服,不知不觉出了门。不见个人,只有一匹雕鞍錦韂的粉白骏马在岸上等候。姑娘心下想道:「我小时候随著父亲,最爱騎马,自从落难以来,从也不曾见匹骏马。这马倒象是个骏物,待我试他一试。」说著,便认鐙扳鞍上去。只见那马双耳一豎,四腳凌空,就如騰雲駕雾一般,耳边只听得唿唿的风声,展眼之间落在平地,眼前却是一座大衙门,见门前有许多人在那里伺候。姑娘心里说道:「原来果然走到父亲任上来了。只是一个副将衙门,怎得有这般气概?」心里一面想,那马早一路进门,直到大堂站住。姑娘才棄鐙离鞍,便有一对女僮从屏风迎出来,引了姑娘进去。到了后堂,一进门,果见他父母双双的坐在牀上。姑娘见了父母,不觉撲到眼前,失声痛哭,叫声:「父亲!母亲!你二位老人家撇得孩儿好苦!」只听他父亲道:「你不要认差了,我们不是你的父母。你要寻你的父母,须向安乐窩中寻去,却怎生走到这条路上来?你既然到此,不可空回,把这樁东西交付与你,去寻个下半世的荣華,也好准折你这场辛苦。」说著,便向案上花瓶里拈出三枝花来。原来是一枝金带围芍药,一枝黄凤仙,一枝白凤仙,结在一处。姑娘接在手里,看了看道:「爹娘啊!你女儿空山三载,受尽万苦千辛,好容易见著亲人,怎的亲热的话也不合我说一句,且给我这不著紧的花儿?况我眼前就要跳出红尘,我还要这花儿何用?」他母亲依然如在生一般,不言不语,只听他父亲道:「你怎的这等執性?你只看方才那匹马,便是你的来由;这三枝花,便是你的去处。正是你安身立命的关头。我这里有四句偈言吩咐你。」说著,便念了四句道:「天马行空,名花并蒂;来处同来,去处同去。你可牢牢紧记,切莫错了念头!我这里幽明异路,不可久留,去罷!」姑娘低头听完了那四句偈言,正待抬头细问原由,只见上面坐的那里是他父母?却是三间城隍殿的寢宫,案上供著泥塑的德州城隍合元配夫人,两边排列著许多鬼判。嚇得他攥了那把花儿,忙忙的回身就走。将出得门,却喜那匹马还在当院里,他便跨上,一轡头跑回来,却是失迷了路徑。正在不得主意,只听路旁有人说道:「茫茫前路,不可认差了路头!」姑娘急忙催马到了那人跟前,一看,原来是安公子。又听他说道:「姐姐,我那里不寻到!你父母因你不见了,著人四下里寻找,你却在这里頑耍!」姑娘见公子迎来,只得下马。及至下了马,恍惚间那马早不见了。安公子便上前攙他道:「姐姐,你辛苦了!待我扶了你走。」姑娘道:「唗!豈有此理!你我男女授受不亲,你可记我在能仁寺救你的残生,那样性命呼吸之间,我尚且守这大禮,把那弓梢儿扶你;你在这曠野无人之地,怎便这等冒失起来?」公子笑道:「姐姐,你只晓得男女授受不亲,禮也,你可记得那下一句?」姑娘听了公子这话,分明是轻薄他,不由得心中大怒,才待用武,怎奈四肢无力,平日那本领气力一些使不出来,登时急得一身冷汗,「嗳呀」一声醒来,却是南柯一夢!连忙翻身坐起,还不曾醒得明白,一手攥著个空拳头,口里说道:「我的花儿呢?」只听随緣儿媳婦答应道:「姑娘的花儿我收在镜匣儿里了。」姑娘这才晓得自己说得是夢话。听得他在那里答岔儿,便呸的啐了一口,说:「甚麼花儿你放在镜匣儿里?」他却鼾鼾的又睡著了。姑娘回头叫了张太太两声,只听他那里酣吼如雷,睡得更沉。自己便披上衣裳坐起来,把夢中的事前后一想,说:「我自来不信这些算命打卦圆夢相面的事,今夜这夢作的却有些古怪!分明是我父母,怎的不肯认我?又怎的忽然会变作城隍呢?这不要是方才我听见那村婆儿讲究甚麼旧城隍新城隍咧鬧的罷?」想了半日,又自言自语的道:「且住,我想起来了,记得在青雲山庄见著我家奶公的那日,他曾说过当日送父亲的灵到这德州地方,曾夢见父亲成神,说的那衣冠可就合我夢中见的一样,再合上这村婆儿的话,这事不竟是有的了吗?但是既说是我父母,却怎么见了我没一些憐惜的样子,只叫我到安乐窩另寻父母去?我可知道这安乐窩儿在那里呢?再说又告诉我那匹马、那三枝花便是我的安身立命,这又是个甚麼讲究呢?到了那四句话,又像是签,又像是课,叫人从那里解起?这个葫蘆提可悶坏了人了!」姑娘本是个機警不过的人,如此一层层的往里追究进去,心里早一时大悟过来,自己说道:「不好了!要照这个夢想起来,我这番跟了他们来的,竟大错了!那安乐窩里面的话可不正合著个『安』字?那安公子的名便叫作安驥,表字又叫作千里,号又叫作龙媒,可不都合著个『马』字?那枝黄凤仙花豈不事著张姑娘的名字?那枝白凤仙花豈不又正合著我的名字?那枝金带围芍药不必讲,自然应著功名富贵的兆头,便是安公子无疑了。且莫管他日后怎样的富贵,怎样的功名,但是我这作女孩儿的,一条身子,便是黄金无价,一点心,便是白玉无瑕。想我当日在悅来店能仁寺作的那些事,在我心里,不过为著父亲的冤仇,自己的委屈,激成一个路见不平便要拔刀相助的性儿。不作则已,一作定要作个痛快淋灕,才消得我这副酸心热泪!这条心,可以对得起天地鬼神,究竟我何尝为著甚麼安公子不安公子来著呢!如今果然要照夢中光景撞出这等一段姻緣来,不用讲,我当日救他的命也是想著他,贈金也是想著他,借弓也是想著他,偏偏的我又一时高興,无端把个张金凤给他联成一双佳耦,更倣佛是我想著他才把他配合他,好叫他周旋我。如今索興迤邐迤邐的跟了他来了!就这面子上看,我自己且先没得解说的,又焉知他家不是这等想我呢?我何玉凤这个心迹,大约说破了嘴也没人信,跳在黄河也洗不清,可就完了我何玉凤的身分了!这便如何是好?」又呆了会子,忽然说道:「不要管他,此刻半路途中,有母亲的灵柩在此,料无别法。等到了京,急急的安了葬,我便催他们给我找那座尼庵,那时我身入空门,一身无礙,万緣俱寂,去向佛火蒲團上了此余生,谁还奈何得我!只是这一路上我倒要远远避些嫌疑,密密加些防范,大大留番心神才是道理。」说罷,望了望张太太,又叫了声随緣儿媳婦,正在那里睡得香甜,自己重复脫衣睡下不提。姑娘觉得自己这个主意玄妙如风来雲变,牢靠如铁壁铜墙,料想他安家的人夢也夢不到此。那知这段话正被随緣儿媳婦听了个不亦乐乎!原来随緣儿媳婦说那花儿收在镜匣里的时候,却是睡得糊里糊塗接下语儿说夢话。他说过这句,把腦袋往被窩里偎了一偎,又著了。及至姑娘后来长篇大论的自言自语,恰好他醒了,听了听,姑娘说的都是自己的心事。他一来怕羞了姑娘;二来想到姑娘自幼疼他,到了这里,又蒙安老爺、安太太把他配给随緣儿,成了夫婦,如今好容易见著姑娘,听了听姑娘口气,大有个不安於安家的意思,他正没作理会处。如今听见姑娘把梦里的话自言自语的自己度量,他索興不则一声装睡,在那里靜听。那话虽不曾听得十分明白,却也听了个大概,他便不肯说破。因大奶奶合他姑娘最好,消了閒儿,便把话悄悄的告诉了他家大奶奶。那金凤姑娘听了,心中一喜一愁。喜的是果然应了这个夢,真是天上人间第一件好事;愁的是这姑娘好容易把条冷肠子热过来了,这一左性,可怕又左出个岔儿来。因此倒告诉随緣儿媳婦说:「这话关系要紧,你不但不可回老爺、太太,连你父母、公婆以至你女婿跟前却不许说著一字。」他嚇得从此便不敢提起。这个当儿,安老爺、安太太又因姑娘当日在青雲山庄有「一路不见外人」的约法三章,早吩咐过公子,沿路无事不必到姑娘船上去。及至他二位老人家见了姑娘,不过谈些风清月朗,流水行雲,絕谈不到姑娘身上的事。即或谈到了,谈的是到京后怎样的修墳,怎样的安葬,安葬后怎样找庙,那庙要怎样近便地方,怎样清净禅院,絕没一字的縫子可寻。只这没縫子可寻的上头,姑娘又添了一层心事。他想著是:「他们如果空空洞洞心里没这樁事,便该合我家常鎖屑无所不谈,怎么倒一派的冠冕堂皇,甚至连『安驥』两个字都不肯提在话下?这不是他们有心是甚麼?可见我的见识不错,可就难怪我要急急的跳出红尘了。」这是姑娘心里的事。在安老爺、安太太并不是看不出姑娘这番意思来,心里想的是:「你我既然要成全这个女孩儿,豈有由他胡作、身入空门之理?自然该办一片至誠心,说幾句正经话,使他打破迷團,早归正路才是。但这姑娘可不是一句话了事的人,此刻要一语道破,必弄到满盘皆空。莫如且顺著他的性儿,无论他怎样用心,只合他装糊塗。却慢慢的再看機会,眼下止莫惹他说出话来。」这是安老爺、安太太心里的事。其实,姑娘是一片真心珍惜自己,安老爺、安太太更是一片真心衛顾姑娘。弄来弄去,两下里都把真心瞒起来,一边假作癡聾,一边假为欢笑,倒弄得像各怀一番假意了。只顾他两家这等一斗心眼儿,再不想这樁事越发左了!这回书越发累贅了!也不知那作书的是因当年果真有这等一樁公案,秉笔直书;也不知他閒著没的作了,找著钻钢眼,穿小鞋儿,吃难心丸儿,撒这等一个大躺线儿,要作这篇狡獪文章,自己为难自己!列公,天下事最妙的是云端里看廝杀,你我且置身局外,袖手旁观,看后来这位安水心先生怎的下手,这位何玉凤姑娘怎的回头,张金凤怎的撮合,安龙媒怎的消受,那作书的又怎的个著笔!閒话休提,言归正传。却说过了德州,离京一日近似一日,安老爺便发信知照家里,备办到京一应事件。专差赶露儿同了个杂使小廝由旱路进京,大船随后按程行走。还不曾到得通州,那老家人张进宝早接下来。恰好老爺、公子都在太太船上。张进宝进艙先叩见了老爺、太太,起来又给大爺请安。太太道:「你瞧瞧新大奶奶。」他听说,便转身磕下头去,说:「奴才张进宝认主儿。」张姑娘满面笑容说:「伺候老爺、太太的人,别行这大禮罷!」公子便赶过去把他扶起来。老爺道:「这算咱们家个老古董儿了,他还是爺爺手里的人呢!」因问他道:「你看这个大奶奶我定的好不好?」他道:「实在是老爺、太太疼奴才爺,奴才爺的造化!奴才大概齊也听见華忠说了,这一蕩,老爺合爺可都大大的受惊,吃了苦勞了神了!」说到这里,老爺道:「这都是你们大家盼我作外官盼出来的呀!」他又答道:「回老爺,看不得一时,天睜著眼睛呢。慢说老太爺的德行,就讲老爺的居心待人,咱们家不是这模样就完了的。老爺往后还要高升,几年儿奴才爺再中了,据奴才糊塗说,只怕从此倒要興騰起来了。」安老爺、安太太听了他这老橛话儿,倒也十分欢喜。因问了问京中家里光景,他道:「朝里近来无事,也很安靜。華忠到京,奴才遵老爺的諭贴,也没敢给各亲友家送信,连乌大爺那里差人来打听,奴才也回复说没得到家的准信。就只舅太太时常到家来,奴才不敢不回。舅太太因惦记著老爺、太太合奴才爺、奶奶,已经接下来了,在通州码头庙里等著呢。」老爺道:「很好。」又问:「園里的事都预备妥当了麼?」他又回道:「那里交给宋官儿合刘住儿两个办的,都齊备了。槓房的人也跟下奴才来了,在这里伺候听信儿。奴才都遵老爺的话,办得不露火勢,也不露小家子气。请老爺、太太放心。」老爺忽然想起问道:「那刘住儿你也派他在園里,中用吗?」他连忙回道:「老爺问起刘住儿来,竟是件怪事。自从他误了奴才爺的事,等他剃了头消了假,奴才就请出老爺的家法来,传老爺的諭,结结实实责罚了他三十板子。谁知他挨了这頓打,竟大有出息了,不赚钱,不撒謊,竟可以当个人使换了。」老爺点头道:「这都很难为你。你歇歇儿也就回去罷,家里没人。」他道:「不相干。家里奴才把華忠留下了,再程师老爺也肯认真照料的。」太太道:「告诉他们外头,好好儿的给他点儿甚麼吃,他这么大岁数了,别饿著回去。」他听了,忙著又跪下说:「太太的恩典。再奴才还得过去见见亲家老爺、亲家太太,还有何大太太灵前合那位姑娘。请示老爺、太太,奴才们怎么样?」老爺道:「灵前你们可以不行禮,姑娘且不必见,到家再说罷,止见见亲家老爺就是了。」公子连说:「张爹,你先歇歇儿去罷,站了这半天,船上不好走,不用满处跑了。」他道:「爺,甚麼话?一笔写不出俩主儿来,主子的亲戚也是主子,『一岁主,百岁奴』,何况还关乎著爺、奶奶呢!如今这些才出土儿的奴才,都是吃他娘的两天油炒飯就瞧不起主子了。老爺这一回来,奴才们要再不作个样子给他们瞧瞧,越发了不得了。」公子被他排的也不敢再说。太太道:「你只管去,去歇歇儿,不用忙。」他这才答应了两个「是」,慢慢退了出去。列公,你看,怎的连安老爺家的家人也教人看著这等可爱!这老头子大约合那霍士端的居心行事就大不相同了。閒话少说。说话之间,那船一只跟一只的早靠了通州龙王庙码头。这安老爺此番出京,为了一个縣令,險些撞破家園,今日之下,重归故里,再见鄉关,况又保全了一个佳儿,转添了一个佳婦。便是张老夫妻,初意也不过指望带女儿投奔一个小本经纪的亲眷,不想无意中得这等一门亲家、一个快婿,连自己的下半世的安饱都不必愁了。至于何玉凤姑娘,一个世家千金小姐,弄得一身伶仃孤苦,有如断梗飄蓬,生死存亡,竟难预定,忽然的大事已了,一息尚存,且得重返故鄉。虽是各人心境不同,却同是一般的欢喜。当下安老爺便要派人跟公子到庙里先给舅太太请安去。正吩咐间,舅太太得了信早来了。船上众人忙著搭跳板,打扶手,撤围幕。舅太太下了車,公子上前请安。舅太太一见公子,只叫了声:「哎喲!外外!」先就紛紛泪落,半日说不上话来。倒是公子说:「请舅母上船罷,我母亲盼舅母呢。」他便攙了舅母,后面僕婦围随著上了船。安老爺在船头见了舅太太,一面问好。早见姑太太带了媳婦站在艙门口里面等著,舅太太便赶上去,双手拉住。他姑嫂两个平日本最合式,这一见,痛的几乎失声哭出来,只是彼此都一时无话。安太太便叫媳婦过来见过舅母。舅太太一把拉住说:「好个外外姐姐!我自从那天听见華忠说了,就盼你们,再盼不到,今日可见著了!」说著,拉了安太太进艙坐下。公子送上茶来。舅太太才合安老爺、安太太说道:「其实咱们离开不到一年,瞧瞧你们在外头倒碰出多少不顺心的事来!一个玉格要上淮安,就没把我急坏了,叫他去,又不放心;不叫他去,又怕他愁出个病来。谁想到底鬧了这么个大亂儿!真要是不虧老天保佑,我可怎么见姑老爺、姑太太呢!」说著,又擦眼泪。安老爺道:「万事都有天定,这如何是人力防得来的?」安太太道:「可是说的,都是上天的恩典。你看我们虽然受了多少顛險,可招了一个好媳婦儿来了呢!」说话间,恰好张姑娘装了煙来,舅太太便道:「外外姐姐,你来,我再细瞧瞧你。」说著,拉了他的手,从头上到腳下打量了一番。回头向安老爺、安太太道:「可不是我说,我也不怕外外姐姐思量,这要说是个外路鄉下的孩子,再没人信。你瞧,慢讲模样儿,就这说话儿气度儿,咱们城里头大家子的孩子只怕也少少儿的。也是他生来的,大概也是妹妹会调理。」说到这里,忽然又问道:「不是说还有何家一位姑娘也同著进京来了吗?」安老爺道:「他在那船上跟著我们亲家太太呢。」舅太太又道:「可是,这亲家太太我也该会会呀。」说著,把煙袋遞给跟的人,站起来就要走。原来安太太合他姑嫂两个有个小傲怄儿,便说道:「你怎么一年老似一年,还是这样忙叨叨瘋婆儿似的?」舅太太道:「『老要顛狂少要稳』,我不像你们小人儿家,那么不出繡房大閨女似的!姑太太,等你到了我这岁数儿,也就像我这么个样儿了。」安太太道:「不害臊!你通共比我大不上整两岁,就老了?老了麼?不打……」安太太说到这里,不肯往下说。舅太太道:「『不打』甚麼?我替你说罷:『老了麼?不打卖餛飩的!』是不是呀?当著外姐姐,这句得让姑太太呀!」说的大家大笑,连安老爺也不禁笑了。一面便叫晋升家的过去告诉明白姑娘合亲家太太。这个当儿,安太太便在舅太太耳边说了两句话,舅太太似觉詫异,又点了点头,大家却也不曾留心听得说些甚麼。要讲何玉凤合安太太这边两船紧靠,只隔得两层船窗,听这边来了位舅太太,也不知是谁,只听他那说话的圆和爽利,觉得先有幾分对自己的胃脘。见晋升家的过来告诉了,知他一进门定要灵前行禮,便跪在灵旁等候。不一时,安太太婆媳陪了那位舅太太过来,迎门先见过张亲家太太,又参罷了灵,便赶过来见姑娘。安太太说:「姑娘,请起来见罷。」戴勤家的扶起姑娘来,低头道了万福。原来这舅太太也是旗装,说道:「姑娘,我可不会拜拜呀,咱们拉拉手儿罷。」近前合姑娘拉手。姑娘一抬头,舅太太先「哎喲」了一声,说;「怎么这姑娘合我们外外姐姐长的像一个人哪?要不是你两个都在一块儿,我可就分不出你们谁是谁来了。」姑娘听了,心里说道:「这句话说的可不擱当儿。」因又转念一想,说:「我心里的为难,人家可怎么会晓得呢?不要怪他。」大家归坐。舅太太坐在上首,便往后挪了一挪,拉著姑娘说:「『亲不间友』,咱们这么坐著亲香。」姑娘再三谦让,安太太便告诉他道:「姑娘,不必让。这是我大嫂子,无儿无女,虽说有两房姪儿,又说不到一块儿。我们两个最好,他一年倒有大半年在我家里住著,也就算个主人了。有我这大哥,比你们老爺大。咱们八旗,论起来非亲即友,那么论,你就叫他大娘;论我这头儿呢,屈尊姑娘点儿,就也叫他声舅母。」姑娘听了,一想:「现在舅太太面前,自然该论现在的。」便说道:「我自然该随著我张家妹妹,也叫舅母才是呢。」及至说出口来,敢则自己这句更不擱当儿,一时后悔不来。便听安太太说道:「那么咱们娘儿们可更亲香了。」因又告诉舅太太,姑娘怎样的孝顺,怎样的聰明,怎样的心胸,怎样的本领。舅太太道:「你们三家子也不知怎样修来的,姑老爺、姑太太有这么样一个好儿子,我们这位何大妹子合张亲家一家有这么样一个好女儿。我是怎么了呢?没修積个儿子来罷了,难道连个女儿的命也没有?真个的,我前世烧了断头香了?」说著,便有些伤慘。姑娘一看,心里说:「这个人倒是条热肠子。且住,我如今是进了京了,大事一完,就想急急的进庙,及至进了庙,安家伯母自然不能常去伴我,这位张亲家媽虽说在我跟前諸事不辭辛苦,十分可感,我却也一口叫他声『媽』,但是到了京,人家自然要合他女儿亲近亲近,再他老人家一会儿价那派怯话儿、蠢勁儿,合那一双臭腳丫儿、臭叶子煙儿,却也令人难过。看这位舅母的心性脾气,都合我对得来,他也孤苦伶仃,我也孤苦伶仃,怎的得合他彼此相依,倒也是樁好事!」姑娘正在那里一面想,一面端起茶来要喝,戴勤家的看见,道:「姑娘那茶凉了,等换换罷。」说著,走上来换茶。舅太太道:「姑太太派你跟姑娘呢,你可好好儿的伏侍这位姑娘。」戴勤家的笑道:「奴才不敢错喲。奴才本是姑娘宅里的人,姑娘就是奴才奶大了的。」舅太太道:「哦,原来呢,还是嬤嬤呢!这么说,连你都比我的命强了,你到底还合姑娘有这么个緣法儿呀!」姑娘一听这话,又正钻到心眼里来了,暗道:「他既这样,我何不认他作个乾娘,就叫他『娘』,豈不借此把『舅母』两字也躲开了?」不由的开口道:「舅母这话他那里当得起!舅母若果然不嫌我,我就算舅母的女孩儿!」把个舅太太乐得,倒把臉一整,说:「姑娘,你这话是真话,是頑儿话?」姑娘道:「这是甚麼事,也有个合娘说頑儿话的?」说著,更无商量,站起来就在舅太太跟前拜了下去。舅太太连忙把他拉起来,攬在怀里,一时两道啼痕,一张笑臉,悲喜交集的说道:「姑太太,今日这樁事我可夢想不到!我也不图别的,你我那几个姪儿实在不知好歹,新近他二房里还要把那个小的儿叫我養活,妹妹知道,那个孩子更没出息儿。我说作甚麼呀?甚麼续香煙咧,又是清明添把土咧,我心里早没了这些事情了。我只要我活著有个知心贴己的人,知点疼儿著点热儿,我死后他掉两个真眼泪,痛痛的哭我一场,那就算我得了濟了。」说著,把自己胸坎儿上带的一个玉连环拴著一个怀镜儿解下来,给姑娘带上。还说:「这算不个甚麼,等你脫了孝,我好好儿的亲自作两双鞋你穿。」姑娘又站起来谢了一谢。安太太道:「你站著。我们费了不是容易的事,把姑娘请来,算叫你搶了去了。」舅太太道:「这可难说,各自娘儿们的緣法儿。」说著,右手拉著姑娘的左手,左手拍著他的右肩膀儿,眼望著安太太婆媳道:「今日可合你们落得起嘴了,我也有了儿女咧!」安太太道:「也好,你也可以给我分分勞。」因合玉凤姑娘说道:「大姑娘,你要合他处长了,解悶儿著的呢。第一,描画剪裁,扎拉釘扣,是个活计儿他没有不会的;你要想个甚麼吃,他还造的一都的好廚;再没了事儿,你听罷,甚麼古记儿、笑话儿、燈虎儿,他一肚子呢!你有本事醒一夜,他可以合你说一夜。那是我们家有名儿的夜遊子,话拉拉儿!」姑娘听了,益发觉得这人不但是个热人,并且是个趣人了。书中再整安老爺隔船靜坐,把这边的话听了个逼清,便踱过这船上来。大家连忙站起。舅太太道:「姑老爺来的正好。」才要把方才的话诉说一遍。安老爺道:「我在那边都听见了。你娘儿们姐妹们说的虽是頑话,我却有句正经话。大姐姐,你这个女儿可不能白认。他这一到京,在我家墳上总有几天耽擱,你们姑太太到家,自然得家里归著归著,媳婦又过门不久,也是个小人儿呢,虽说有我们亲家太太在那里,他累了一道儿,精神有个到不到的,怎么得舅太太在那里伴他几天就好了。」舅太太道:「这有甚麼要紧?我那家左右没甚麼可惦记的,平白的没事还在这里成年累月的閒住著,何况来招护姑娘呢!」安老爺道:「果然如此,好极了。」说著,就站起来,把腰一彎,头一低,说:「我这里先给姐姐磕头。」舅太太连忙站起来,用手摸了摸头把儿,说:「这怎么说?都是自己家里的事。再合姑老爺、姑太太说句笑话儿,我自己疼我的女儿,直不与你二位相干,也不用你二位领情!」当下满堂嬉笑,一片寒暄。玉凤姑娘益发觉得此计甚得,此身有托。咳!古人的话再不错,说道是:「天下本无事,庸人自擾之。」据我说书的看起来,那庸人自擾,倒也自擾的有限,獨这一班兼人好胜的聰明朋友,他要自擾起来,更是可憐!即如这何玉凤姑娘,既打算打破樊籠身归净土,无论是谁,叫舅母就叫舅母,那怕拉著何仙姑叫舅母呢,你幹你的,我了我的,这又何妨?好端端的又认的是甚麼乾娘!不因这番,按俗语说,便叫作「卖盆的自寻的」,掉句文,便叫作「癡鼠拖薑,春蠶自縛」!这正是:暗中竟有牽絲者,举步投东却走西。要知那何玉凤合葬双亲后怎的个行止,下回书交代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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