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儒林外史

第七回 范学道视学报师恩 王员外立朝敦友誼

第 7 章 · 6082 字·进度 7/56

话说嚴貢生因立嗣興讼,府、縣都告输了,司裏又不理,只得飞奔到京,想冒认周学臺的亲戚,到部裏告状。一直来到京师,周学道已陞做国子监司业了。大著膽,竟写一个「眷姻晚生」的帖,门上去投。长班传进帖,周司业心裏疑惑,并没有这个亲戚。正在沉吟,长班又送进一个手本,光头名字,没有称呼,上面写著「范进」。周司业知道是广东拔取的,如今中了,来京会试,更叫快请进来。范进进来,口称恩师,叩谢不已。周司业双手扶起,让他坐下,开口就问:「贤契同鄉,有个甚麼姓嚴的貢生麼?他方才拿姻家帖子来拜学生,长班问他,说是广东人。学生却不曾有这门亲戚。」范进道:「方才门人见过,他是高要縣人,同敝处周老先生是亲戚。只不知老师可是一家?」周司业道:「虽是同姓,却不曾序过。这等看起来,不相干了。」即传长班进来吩咐道:「你去向那嚴貢生说,衙门有公事,不便请见,尊帖也带了回去罷。」长班应諾回去了。周司业然后与范举人话旧道:「学生前科看广东榜,知道贤契高发,满望来京相晤,不想何以迟至今科?」范进把丁母忧的事说了一遍。周司业不胜叹息,说道:「贤契績学有素,虽然耽迟几年,这次南宫一定入选。况学生已把你的大名常在当道大老面前荐扬,人人都欲致之门下。你只在寓靜坐,揣摩精熟。若有些须缺少费用,学生这裏还可相帮。」范进道:「门生终身皆顶戴老师高厚栽培。」又说了许多话,留著喫了飯,相别去了。会试已毕,范进果然中了进士。授職部属,考选御史。数年之后,欽点山东学道,命下之日,范学道即来叩见周司业。周司业道:「山东虽是我故鄉,我却也没有甚事相煩﹔只心裏记得训蒙的时候,鄉下有个学生,叫做荀玫,那时纔得七岁,这又过了十多年,想也长成人了。他是个务农的人家,不知可读得成书,若是还在应考,贤契留意看看。果有一线之明,推情拔了他,也了我一番心愿。」范进听了,专记在心,去往山东到任。考事行了大半年,纔按臨兗州府,生童共是三棚,就把这件事忘断了。直到第二日要发童生案,头一晚纔想起来,说道:「你看我办的是甚麼事!老师託我汶上縣荀玫,我怎么并不照应?大意极了!」慌忙先在生员等第卷子内一查,全然没有。随即在各幕客房裏把童生落卷取来,对著名字、坐号,一个一个的细查。查遍了六百多卷子,并不见有个荀玫的卷子。学道心裏煩悶道:「难道他不曾考?」又虑著:「若是有在裏面,我查不到,将来怎样见老师?还要细查,就是明日不出案也罷。」一会同幕客们喫酒,心裏只将这件事委決不下。众幕賓也替疑猜不定。内中一个少年幕客蘧景玉说道:「老先生,这件事倒合了一件故事。数年前,有一位老先生点了四川学差,在何景明先生寓处喫酒。景明先生醉后大声道:『四川如苏軾的文章,是该考六等的了。』这位老先生记在心裏,到后典了三年学差回来,再会见何老先生,说:『学生在四川三年,到处细查,并不见苏軾来考。想是臨场规避了。』」说罷,将袖子掩了口笑﹔又道:「不知这荀玫是贵老师怎么样向老先生说的?」范学道是个老实人,也不晓得他说的是笑话,只愁著眉道:「苏軾既文章不好,查不著也罷了,这荀玫是老师要提拔的人,查不著,不好意思的。」一个年老的幕客牛布衣道:「是汶上縣?何不在已取中入学的十几卷内查一查?或者文字好,前日已取了,也不可知。」学道道:「有理,有理。」忙把已取的十几卷取了对一对号簿,头一卷就是荀玫。学道看罷,不觉喜逐颜开,一天愁都没有了。次早发出案来,传齊生童发落。先是生员。一等、二等、三等都发落过了,传进四等来。汶上縣学四等第一名上来是梅玖,跪著阅过卷。学道作色道:「做秀才的人,文章是本业,怎么荒謬到这样地步!平日不守本分,多事可知!本该考居极等,姑且从宽,取过戒飭来,照例责罚!」梅玖告道:「生员那一日有病,故此文字糊塗。求大老爺格外开恩!」学道道:「朝廷功令,本道也做不得主。左右!将他扯上凳去,照例责罚!」说著,学裏面一个门斗已将他拖在凳上。梅玖急了,哀告道:「大老爺!看生员的先生面上开恩罷!」学道道:「你先生是那一个?」梅玖道:「现任国子监司业周蕢軒先生,諱进的,便是生员的业师。」范学道道:「你原来是我周老师的门生﹔也罷,权且免打。」门斗把他放起来,上来跪下。学道吩咐道:「你既出周老师门下,更该用心读书。像你做出这样文章,豈不有玷门墙桃李!此后须要洗心改过。本道来科考时,访知你若再如此,断不能恕了!」喝声:「赶将出去!」传进新进儒童来。到汶上縣,头一名点著荀玫,人叢裏一个清秀少年上来接卷,学道问道:「你和方才这梅玖是同门麼?」荀玫不懂这句话,答应不出来。学道又道:「你可是周蕢軒老师的门生?」苟玫道:「这是童生开蒙的师父。」学道道:「是了,本道也在周老师门下。因出京之时,老师吩咐来查你卷子,不想暗中摸索,你已经取在第一。似这少年才俊,不枉了老师一番栽培。此后用心读书,颇可上进。」荀玫跪下谢了。候众人阅过卷,鼓吹送了出去,学道退堂掩门。荀玫纔走出来,恰好遇著梅玖还站在轅门外,荀玫忍不住问道:「梅先生,你幾时从过我们周先生读书?」梅玖道:「你后生家那裏知道?想著我从先生时,你还不曾出世!先生那日在城裏教书,教的都是縣门口房科家的馆。后来下鄉来,你们上学,我已是进过了,所以你不晓得。先生最喜欢我的,说是我的文章有才气,就是有些不合规矩。方才学臺批我的卷子上也是这话,可见会看文章的都是这个讲究,一絲也不得差。你可知道,学臺何难把俺考在三等中间,只是不得发落,不能见面了﹔特地把我考在这名次,以便当堂发落,说出周先生的话,明卖个情。所以把你进个案首,也是为此。俺们做文章的人,凡事要看出人的细心,不可忽略过了。」两人说著閒话,到了下处。次日送过宗师,僱牲口,一同回汶上縣薛家集。此时荀老爹已经没了,只有母亲在堂。荀玫拜见母亲,母亲欢喜道:「自你爹去世,年岁不好,家裏田地,渐渐也花费了﹔而今得你进个学,将来可以教书过日子。」申祥甫也老了,拄著拐杖来贺喜,就同梅三相商议,集上约会分子,替荀玫贺学,湊了二三十吊钱。荀家管待众人,就借这观音庵裏擺酒。那日早晨,梅玖、荀玫先到,和尚接著。两人先拜了佛,同和尚施禮。和尚道:「恭喜荀小相公,而今掙了这一顶头巾,不枉了荀老爹一生忠厚,做多少佛面上的事,广積陰功。那咱你在这裏上学时还小哩,头上扎著抓角儿。」又指与二位道:「这裏不是周大老爺的长生牌?」二人看时,一张供桌、香罏、烛臺,供著个金字牌位,上写道:「賜进上士出身,广东提学御史,今陞国子监司业周大老爺长生祿位」。左边一行小字,写:「公諱进,字蕢軒,邑人」﹔右边一行小字:「薛家集里人,观音庵僧人,同供奉」。两人见是老师的位,恭恭敬敬,同拜了幾拜。又同和尚走到后边屋裏,周先生当年设帳的所在,见两扇门开著,臨了水次,那对过河滩塌了幾尺,这边长出些来。看那三间屋,用蘆席隔著,而今不做学堂了。左边一间,住著一个江西先生,门口贴著「江右陈和甫仙乩神数」。那江西先生不在家,房门关著。只有堂屋中间墙上还是周先生写的联对,红纸都久已贴白了,上面十个字是:「正身以俟时﹔守己而律物。」梅玖指著向和尚道:「还是周大老爺的亲笔,你不该贴在这裏,拿些水喷了,揭下来裱一裱,收著纔是。」和尚应諾,连忙用水揭下。弄了一会,申祥甫领著众人到齊了。喫了一日酒纔散。荀家把这幾十吊钱贖了幾票当,买了幾石米﹔剩下的,留与荀玫做鄉试盘费。次年录科,又取了第一。果然英雄出於少年,到省试,高高中了。忙到布政司衙门裏领了杯、盘、衣帽、旗匾、盘程,匆匆进京会试,又中了第三名进士。明朝的体统:举人报中了进士,即刻在下处擺起公座来陞座,长班参堂磕头。这日正磕著头,外边传呼接帖,说:「同年同鄉王老爺来拜。」荀进士叫长班抬开公座,自己迎了出去。只见王惠须发皓白,走进门,一把拉著手,说道:「年长兄,我同你是『天作之合』,不比寻常同年弟兄。」两人平磕了头,坐著,就说起昔年这一夢:「可见你我都是天榜有名。将来同寅协恭,多少事业都要同做。」荀玫自小也依稀记得听见过这句话,只是记不清了,今日听他说来,方才明白﹔ 因说道:「小弟年幼,叨幸年老先生榜末,又是同鄉,諸事全望指教。」王进士道:「这下处是年长兄自己賃的?」荀进士道:「正是。」王进士道:「这甚窄,况且离朝綱又远,这裏住著不便。不瞒年长兄说,弟还有一碗飯喫,京裏房子也是我自己买的。年长兄竟搬到我那裏去住﹔将来殿试,一切事都便宜些。」说罷,又坐了一会,去了。次日,竟叫人来把荀进士的行李搬在江米巷自己下处同住。传臚那日,荀玫殿在二甲,王惠殿在三甲,都授了工部主事。俸满,一齊转了员外。一日,两位正在寓处閒坐,只见长班传进一个红全帖来,上写「晚生陈禮頓首拜」。全帖裏面夾著一个单帖,上写著:「江西南昌縣陈禮,字和甫,素善乩仙神数,曾在汶上縣薛家集观音庵内行道」。王员外道:「长兄,这人你认得麼?」荀员外道:「是有这个人。他请仙判的最妙,何不唤他进来请仙,问问功名的事?」忙叫:「请。」只见那陈和甫走了进来,头戴瓦楞帽,身穿繭紬直裰,腰繫絲絛﹔花白胡须,约有五十多岁光景。见了二位,躬身唱諾,说:「请二位老先生台座,好让山人拜见。」二人再三谦让,同他行了禮,让他首位坐下。荀员外道:「向日道兄在敝鄉观音庵时,弟却无緣,不曾会见。」陈禮躬身道:「那日晚生晓得老先生到庵﹔因前三日,纯阳老祖师降壇,乩上写著这日午时三刻有一位贵人来到。那时老先生尚不曾高发,天機不可洩漏,所以晚生就预先迴避了。」王员外道:「道兄请仙之法,是何人传授?还是耑专请纯阳祖师,还是各位仙人都可启请?」陈禮道:「各位仙人都可请。就是帝王、师相、聖贤、豪傑,都可启请。不瞒二位老先生说,晚生数十年以来,并不在江湖上行道,总在王爺府裏和諸部院大老爺衙门交往。切记先帝宏治十三年,晚生在工部大堂刘大老爺家扶乩,刘大老爺因李夢阳老爺参张国舅的事下狱,请仙问其吉凶。那知乩上就降下周公老祖来,批了『七日来复』四个大字。到七日上,李老爺果然奉旨出狱,只罚了三个月的俸。后来李老爺又约晚生去扶乩,那乩半日也不得动。后来忽然大动起来,写了一首诗,后来两句说道:『夢到江南省宗庙,不知谁是旧京人?』那些看的老爺都不知道是谁,只有李老爺懂得诗词,连忙焚了香,伏在地下,敬问是那一位君王。那乩又如飞的写了几个字道:『朕乃建文皇帝是也。』众位都嚇的跪在地下朝拜了。所以晚生说是帝王、聖贤都是请得来的。」王员外道:「道兄如此高明,不知我们终身官爵的事可断得出来?」陈禮道:「怎么断不出来?凡人富贵、穷通、贫贱、壽夭,都从乩上判下来,无不奇验。」两位见他说得热鬧,便道:「我两人要请教,问一问陞遷的事。」那陈禮道:「老爺请焚起香来。」二位道:「且慢,侯喫过便飯。」当下留著喫了飯,叫长班到他下处把沙盘、乩笔,都取了来擺下。陈禮道:「二位老爺自己默祝。」二位祝罷,将乩笔安好。陈禮又自己拜了,烧了一道降壇的符,便请二位老爺两边扶著乩笔﹔又念了一遍咒语,烧了一道启请的符,只见那乩渐渐动起来了。那陈禮叫长班斟了一杯茶,双手捧著,跪獻上去。那乩笔先画了几个圈子,便不动了。陈禮又焚了一道符,叫众人都息靜。长班、家人站在外边去了。又过了一頓飯时,那乩扶得动了,写出四个大字:「王公听判。」王员外慌忙丢了乩笔,下来拜了四拜,问道:「不知大仙尊姓大名?」问罷,又去扶乩。那乩旋转如飞,写下一行道:「吾乃伏魔大帝关聖帝君是也。」陈禮嚇得在下面磕头如搗蒜,说道:「今日二位老爺心誠,请得夫子降壇,这是轻易不得的事!总是二位老爺大福。须要十分誠敬,若有些须怠慢,山人就担戴不起!」二位也觉悚然,毛髮皆豎﹔丢著乩笔,下来又拜了四拜,再上去扶。陈禮道:「且住﹔沙盘小,恐怕夫子指示言语多,写不下,且拿一副纸笔来,待山人在旁记下同看。」於是拿了一副纸笔,遞与陈禮在傍鈔写,两位仍旧扶著。那乩運笔如飞,写道:::「羨爾功名夏后,一枝高折鲜红。

:: 大江煙浪杳无踪,两日黄堂坐拥。

:: 只道驊騮开道,原来天府夔龙。

:: 琴瑟琵琶路上逢,一盞醇醪心痛!」写毕,又判出五个大字:「调寄《西江月》。」三个人都不解其意。王员外道:「只有头一句明白。『功名夏后』是『夏后氏五十而貢』﹔我恰是五十岁登科的,这句验了。此下的话,全然不解。」陈禮道:「夫子是从不误人的,老爺收著,后日必有神验。况这诗上说『天府夔龙』,想是老爺陞任直到宰相之職。」王员外被他说破,也觉得心裏欢喜。说罷,荀员外下来拜了,求夫子判断。那乩笔半日不动,求的急了,運笔判下一个「服」字。陈禮把沙攤平了求判,又判了一个「服」字。一连平了三回沙,判了三个「服」字,再不动了。陈禮道:「想是夫子龙駕已经回天,不可再褻读了。」又焚了一道退送的符,将乩笔、香爐、沙盘撤去,重新坐下。二位官府封了五钱银子,又写了一封荐书,荐在那新陞通政司范大人家。陈山人拜谢去了。到晚,长班进来说:「荀老爺家有人到。」只见荀家家人掛著一身的孝,飞跑进来磕了头,跪著稟道:「家裏老太太已於前月二十一日归天。」荀员外听了这话,哭倒在地。王员外扶了半日,救醒转来﹔就要到堂上遞呈丁忧。王员外道:「年长兄,这事且再商议。现今考选科道在即,你我的资格,都是有指望的。若是报明了丁忧家去,再迟三年,如何了得?不如且将这事瞒下,候考选过了再处。」荀员外道:「年老先生极是相爱之意,但这件事恐瞒不下。」王员外道:「快吩咐来的家人把孝服作速换了,这事不许通知外面人知道,明早我自有道理。」一宿无话。次日清早,请了吏部掌案的金东崖来商议。金东崖道:「做官的人,匿喪的事是行不得的,只可说是能员,要留部在任守制,这个不妨。但须是大人们保举,我们无从用力。若是发来部议,我自然效勞,是不消说了。」两位重託了金东崖去。到晚,荀员外自换了青衣小帽,悄悄去求周司业、范通政两位老师,求个保举。两位都说:「可以酌量而行。」又过了两三日,都回复了来说:「官小,与奪情之例不合。这奪情,须是宰辅或九卿班上的官﹔倒是外官在边疆重地的亦可。若工部员外,是个閒曹,不便保举奪情。」荀员外只得遞呈丁忧。王员外道:「年长兄,你此番喪葬需费。你又是个寒士,如何支持得来?况我看见你不喜理这煩剧的事,怎生是好?如今也罷,我也告一个假,同你回去,喪葬之费数百金,也在我家裏替你应用,这事纔好。」荀员外道:「我是该的了,为何因我又误了年老先生的考选?」王员外道:「考选还在明年。你要等除服,所以担误。我这告假,多则半年,少只三个月,还赶的著。」当下荀员外拗不过,只得听他告了假,一同来家,替太夫人治喪。一连开了七日弔,司、道、府、縣,都来弔纸。此时哄动薛家集。百十里路外的人,男男女女、都来看荀老爺家的喪事。集上申祥甫已是死了,他儿子申文卿袭了丈人夏总甲的缺,拿手本来磕头,看门效力。整正鬧了两个月,喪事已毕。王员外共借了上千两的银子与荀家,作辭回京。荀员外送出境外,谢了又谢。王员外一路无话,到京纔开了假,早见长班领著一个报录的人进来叩喜。不因这一报,有分教:貞臣良佐,忽为悖逆之人﹔郡守部曹,竟作逋逃之客。未知所报王员外是何喜事,且听下回分解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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